【著名學者劉再復逝世】其人其文，是中國當代思想文化史上一道印痕

2026年07月31日

2026年5月24日，著名學者、文藝理論家劉再復因病醫治無效，在杭州逝世，享年85歲。其人其文，在中國當代思想文化史上刻下一道難以磨滅的印痕。他的離去令人惋惜。在其晚年深刻反思與精神求索之作《劉再復自傳》套書中，他以坦誠且詩意的筆觸回望過去。本文即選自其中《我的心靈史》一書的自序，藉此重溫這位思想者的心路，以表追思。此處發表時略有改動：

柳鳴九先生主編「當代思想者自述叢書」，邀約我加入。答應之後，我才發現「自述」的條件並不成熟。因為通常「自述史」，總是迴避不了「生平史」，尤其是生平史的關鍵性事件，例如我就迴避不了那個舉世皆知的事件。在那個大事件中，我經歷過回國、參與、逃離、漂泊、反思。這段經歷，涉及很具體的歷史場景、歷史人物和自身的許多感受，甚至涉及今天我對那個事件的理性評價。

本書構思中，曾叩問過「自傳」是按主題分野形式分別寫出，還是按傳統的寫法編年自敘更好。想了想，覺得各有長處，試試吧，反正寫作就是試驗，不妨再試驗一次。於是，我就把「自述史」分解為「拚搏史」、「心靈史」、「錯誤史」、「寫作史」等五種，統稱為「五史自傳」。先完成「寫作史」以還債。其他各史留待以後再説。

不管怎麽寫，還是寫作態度最爲重要。好在早已確定寫作應以説真話為本，真話雖然並非就是真理，但它卻是通向真理的前提。以往「說真話」是做人常識，現在則需要有些勇氣；「正直」本來是人的常態，現在則需要修煉才能抵達。這是時代的進步還是退步？當然是退步。寫作時，才明白說真話難，而對朋友說真話也很難，甚至對自己的學生和子弟說真話也難。最後，覺得對自己說真話也不容易。在大時代的潮流中，自己固然當過「弄潮兒」，但也嘗過「隨波逐流者」；既當過「時代的先鋒」，也當過「時代的尾巴」；既有「知識」，也很「無知」。因此，「自傳」除了應當面對「主體的飛揚」之外，還應當面對「主體的黑暗」。也就是說，自己要對自己說真話，就必須戰勝自己的面子、自己的幼稚、自己的虛榮、自己的性格弱點等，所以也不是容易的事。

這部自述史，雖寫於美國，但全靠身在中國的表弟葉鴻基先生為我錄下文稿。因此，除了要感謝香港三聯負責人侯明兄、特約編輯王飊先生、責任編輯張艷玲小姐外（沒有他們的鼓勵和支持，此稿不可能單獨問世），還要感謝葉鴻基表弟。

二〇一六年秋天，香港清水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