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萬玉家
簡介
十九世紀末,大變局將臨,膠東半島上暗流湧動:清廷官軍、地方割據武裝、南來革命軍,各方勢力在時代的轉折處交會激盪。從廣州同文館返鄉探親的少年舒莞屏,因一場風暴而改變行程。一幅秘藏的《女子策馬圖》、一份恩師的臨終重託,將這名弱冠少年引向了萬玉大營——那個傳說中神秘莫測、亦正亦邪的“老萬玉家”。
此書不僅是個人成長的寓言,更是對時代困境的深切回應。茅盾文學獎得主張煒以沉雄筆力,在煙波浩渺的膠東海洋、奇魅狂野的沿海風物中,摹寫亂世中人性的抉擇與堅守,為那些正在尋找方向、承受苦難與倦怠的新一代青年,留下這部充滿寄寓的“答案之書”。
目錄
第一章 / 001
第二章 / 023
第三章 / 053
第四章 / 071
第五章 / 091
第六章 / 119
第七章 / 143
第八章 / 171
第九章 / 203
第十章 / 229
第十一章 / 259
第十二章 / 277
第十三章 / 303
第十四章 / 333
第十五章 / 363
第十六章 / 385
第十七章 / 415
第十八章 / 443
第十九章 / 475
附錄:四十年前的種子—答宮達 / 493
著者簡介
張煒
當代作家,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山東省棲霞市人,出生於山東省龍口市。1975 年開始發表作品。2019 年出版《張煒文集》50卷。作品譯為英、日、法、韓、德、塞、西、瑞典、俄、阿、土、羅、意、越、波、印地、葡、泰等四十餘種文字。
著有長篇小說《古船》《九月寓言》《刺蝟歌》《外省書》《你在高原》《獨藥師》《艾約堡秘史》《河灣》《去老萬玉家》等23 部;詩學專著《也說李白與杜甫》《陶淵明的遺產》《楚辭筆記》《讀詩經》《蘇東坡七講》《唐代五詩人》等多部;詩集《皈依之路》《夜宿灣園》《家住萬松浦》《歸旅記》《摯友口信》《我與沉默的橡樹》等10 部;長詩《不踐約書》《鐵與綢》《愛琴海日落》等。
作品獲“百年百種優秀中國文學圖書”、“世界華語小說百年百強”、茅盾文學獎、中國出版政府獎、中華優秀出版物獎、中國作家出版集團特別獎、南方傳媒傑出作家獎、京東文學獎、中國長詩特別獎等。
附錄
四十年前的種子
——答宮達
宮達:記得20多年前聽您談起長篇小說《去老萬玉家》的構思,知道主人公“確有其人”。2013年,您把其中的片段和意象寫進了《去老萬玉家》和《老萬玉說》這兩首長詩中。如今讀完書稿,大感意外的是,它改變很大,甚至找不到當年的輪廓了。
張煒:到了2013年,覺得這部書雛形已成,就動手寫出許多片段。我與你講的就是那時的一些想法。積下的文字大約有了七八萬字,很生動也很強烈。就是那個時期,我寫了你說的這兩首長詩,並收在兩部詩集中了。那個真實的“老萬玉”是我童年時代就知道的,她在我出生的那片林野、在周圍村落,人人皆知。我對她恐懼而又迷惑。我甚至想用巨量的文字,為她寫出類似“傳記”那樣的東西。這兩首詩,寫的只是她的“晚年”。現在你看到的這部小說,捨棄了她“最後”的時光,只寫了她的鼎盛之期。這就變得更短也更集中了。當然,那些片段的大部分都用上了,有的難免要做改寫。
宮達:據我所知,您早年曾參與編纂一套大型歷史資料彙編,接觸了大量歷史資料。不知是否從那時開始構思?後來的40多年,您繼續收集和充實資料,去黃河入海口、抱犢崮、馬陵山、崑嵛山等地勘察。我想問,既然這是一部地道的虛構作品,為什麼還要做這樣細緻周備的勘察?
張煒:我1980年參與那套大型彙編的工作,它最終出版了三十多卷。我1981年開始閱讀大量歷史資料,其中給予最大震撼的是關於土匪的部分。比如一個面容嬌美的趙姓女匪,竟然將一個村落的男女老幼750餘口全部屠殺。比如清末民初土匪的規模和形態發生的巨變:現代化轉型,政治訴求,域外元素,西方武器,等等。這與辛亥革命前後發生的東西文化交融有關。土匪不僅擁有從洋行等處購入的世界最新火器,而且有國外歸來的留學人士。以前的山寨“桿子”紛紛改稱“定國軍”“建國自治軍”,編制內設“參謀”“秘書”“執法處”等,匪酋則稱為“大帥”“督軍”“大人”“司令”,“莫不藉口護國、護法等名詞實行殺人越貨之主義”。 “並非是毫無知識的惡棍,恰恰相反,他們中的不少人受過相當良好的教育。”某些悍匪竊轄一方,於殘酷壓榨掠奪的同時,還試圖採用洋化建制,在文化上有所作為,竟然刻印古典和創立新式教育。如某匪出任督軍時,印製了“史上最好經典”,還組建“大學”。虛構的能力往往不及實際發生,所以深入考察是至為重要的。我在渤海西部地區沿岸看到的寨堡、貝殼古堤、沼澤水網,在魯南探尋的馬陵山洞穴、抱犢崮大案舊址,都讓我深為震驚。
宮達:回到作品中來。從敘述方式看,它是第三人稱,但又以主人公舒莞屏的視角貫穿了整部作品。這讓我想起了電影中的長鏡頭。這是影視敘事中最有難度的。本書採用了令人驚歎的“一鏡到底”,卻又不是第一人稱,這讓我倍感好奇。
張煒:我最初想過採用第一人稱,這會有較強的親歷感。但寫作中又覺得客觀性受到了削弱。親歷與目擊的視角,在這本書中異常重要,那麼在使用第三人稱的同時,相對固定於個人視角,可以兼收並蓄兩種人稱之長。難度自然是大了些,也要消耗更長的寫作時間。鏡頭跟住了一個人,這個人的世界卻要足夠廣闊和細緻、足夠豐富。“他”像“我”一樣親臨現場,見聞新鮮,但又不能過於“主觀”。二者兼具,對閱讀和呈現都會有益。這是我經歷漫長的寫作之後,進行的一種嘗試。
宮達:其實,這部作品給我最深印象的是語言。在文學寫作中,語言的實現是基本的也是終極的。在您的中篇小說《橘頌》中,我領略了它詩一般的質地,而《去老萬玉家》則更為精純。它有渾然天成的韻律、節奏和意境,字句之準確、簡潔、密度,講究和完美,最大限度地釋放出語言的情境能量。可以說,單從語言的角度來看,此書無疑具有超越式的貢獻。
張煒:清末漢語,更有物事,與數字時代是大大不同了。時代的陌生感對作者和讀者都是既吸引又隔膜的。打通二者是沉重的任務,需要付出極大努力才能稍稍穿鑿和抵達。語言上的淬煉和實驗,只為找到一個路徑和切口。我在2013年整整多半年時間集中發力於此,一些片段不知推翻重寫多少次。我在上個世紀80年代初播下的“種子”,想不到萌發這麼困難。新的語言方式,意味著一次真正的創作。離開語言的拓進和蛻變,一切皆不成立。當然這種前進和改變一定是在個人語言的總韻之下。全書由41萬字壓縮為30多萬字,最後減刪成26萬,去掉了一小半。初稿是一個字一個字填在格子中的,慎思下筆。刪削心疼,但只有痛心一刪。
宮達:書中有兩個重要人物,他們是革命黨人。這兩人著墨不多,給人的印象卻深極了。如果用一句話概括這本書,是否可以說:“在視死如歸的革命黨人的感召下,一位受過新學教育、富有理想的世家子弟歷盡千難萬險,最終戰勝迷茫,衝出虎穴,完成了一個人精神的成年禮?”這樣說或有褊狹,形成某種遮蔽?
張煒:不,對於任何一本書,簡單概括總是需要的。不過用另一些話也可以概括。也就是說,一部書總有許多概括的方法、多種視角。說到革命黨人,這在半島地區清末民初時期是極為重要的存在,他們對一個民族的進步功勳卓著,甚至可以說是永不磨滅的。他們感人至深的事蹟一直激勵著我。我以前曾大篇幅寫過,這次也就不再展開了。但他們實在太重要了。當年同盟會的北方支部就設在煙台,轄北京東北直隸新疆熱河等廣大地區。支部負責人為徐鏡心,就是素有“南宋(教仁)北徐”之稱的“徐”。我與徐的曾孫很熟,三十年往來甚多,並收集很多半島革命黨人的資料。
宮達:縱覽您目前所有的長篇創作,《去老萬玉家》可謂用時最長、用功最深的一部。也許在社會層面和渾然一體的原生性方面,《古船》和《九月寓言》稱得上您的代表作。如果綜合看,《去老萬玉家》所展示的生猛與華麗、語言的成就、思想的深邃、妙不可言的意象、全新的人物形象,都可能是您迄今為止最為傑出的一部長篇小說。
張煒:這是後話了。以前為了超越自己的《古船》《九月寓言》,已用去了幾十年的時間,耗費了上千萬字。不過我也深知,只有全力以赴的寫作才是重要的,因為每部書都有其不可比性。話雖如此,努力當會依舊。我想應該有一次所謂的“掄圓之作”了,這部書要足夠簡練、足夠好。我不知這次做到了沒有。以前我用《外省書》《醜行或浪漫》,後來又用《獨藥師》《河灣》等,一再嘗試。盡到全力,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