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陳百強與香港流行文化

朱耀偉李展鵬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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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	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	2026年07月15日
ISBN	9789620459283
頁數	232
分類	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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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陳百強是香港第一位偶像歌手，也是一代時尚icon；他為香港一個「有型」的時代揭開序幕。

他才華洋溢，作品突破前人的音樂風格；他有數不盡的金曲，無論是小清新情歌或人生哲理歌曲，到今日仍被傳頌；他有超凡的氣質品味，為香港樹立了時尚標杆；他也是「小妖」，有型有款，歌舞皆精。這本書集合逾十位學者及評論人從多角度解構陳百強，多篇文章的文本互涉對話空間，呈現了陳百強「粉紅色的一生」，以其聲色藝為香港流行文化的黃金歲月畫出「有型」的色彩。

陳百強似是活在天際的明星，不食人間煙火，但他的明星文本卻處處反映著香港社會文化的不同面貌。

主編簡介

朱耀偉

香港大學香港研究課程教授，香港人文學院院士。研究範圍包括香港文化、全球化及後殖民論述，著有專書三十餘種，亦為《南華早報》和信和集團合辦「香港精神獎」（文化；2019）得主。

李展鵬

英國Sussex大學媒體與文化研究博士，香港教育大學文學及文化學系講師。著有《隱形澳門︰被忽視的城市與文化》及《夢伴此城：梅艷芳與香港流行文化》，編有《香港電影2019：時代影像》及《最後的蔓珠莎華︰梅艷芳的演藝人生》等；亦為《明報》專欄作者，論文見於Asian Studies Review, JCMS, Interventions及Asi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等期刊。

主編序一

This is my star, Danny Chan!

本書源於香港大學香港研究課程於二〇二五年四月主辦的「摘星：陳百強與香港流行文化研討會」，構思來自香港教育大學文學與文化學系的李展鵬博士和香港大學香港研究課程的梁明暉博士。如今文稿得以結集成書，兩位實在居功至偉。且先回看他們為研討會所撰的簡介：

陳百強是香港八十年代紅極一時的明星。他擅長創作，作品突破當時顧嘉煇及黎小田等人的音樂風格；他歌曲題材廣泛，從早期的小清新情歌發展到後期關於人生哲理及感悟的內容；他形象獨特，集純情、貴氣及憂鬱於一身，是一代時尚icon。他是情歌王子也是「小妖」，是充滿偶像魅力的創作歌手，是歌而優則演的藝人，他留下的〈深愛著你〉、〈眼淚為你流〉、〈等〉、〈幾分鐘的約會〉及〈一生何求〉等歌曲至今被傳頌，然而，粵語流行歌研究中甚少關於陳百強的學術討論。陳百強似是活在天際的明星，不食人間煙火，但他的明星文本卻處處反映著香港流行文化的不同面貌。文本是作品、創意生發的事件和情感的檔案，也是研究時代與文化生產的場域，文本的交涉亦可以產生對話空間。究竟陳百強的聲色藝有何種呈現？歌影視作品又如何扣連？「星遠望似高」，但陳百強「星星的光／那水晶般的星光」令人不禁「想去摘星」。

「摘星：陳百強與香港流行文化研討會」與大家一再問究竟，探索「粉紅色的一生」與香港流行文化黄金歲月的種種關聯，建構陳百強在不同學術研究範疇的文本與論述。

拙文認為「有個時代叫陳百強」，想強調的正是他作為「一代時尚icon」，為當時青春煥發的香港流行文化訂立了極高的審美標準，為一個「有型」時代揭開序幕。我記得在影院初看《失業生》，結局時身穿純白校服的陳百強在建成不久的置地廣場自彈自唱〈有了你〉，這一幕完美地結合香港電影、流行曲和時尚文化。若可不揣冒昧換用陳小儀女士的話︰「Yes, this is my brother, Danny Chan 陳百強！」——來説：「Yes, this is my star, Danny Chan 陳百強！」

私以為上引研討會簡介亦帶出了三個重點，有助揭櫫有關香港粵語流行曲，以至流行文化的迷思。首先，近年有論者認為七、八十年代香港粵語流行曲成功只靠改編，陳百強早就證明此説以偏概全。當年香港流行樂壇，以至陳百強本身確有不少改編歌（改編並不一定沒有創意，這個課題或要另一專著來作深入研究），但擅長創作的陳百強是名實相符的唱作歌手，從流行歌曲創作邀請賽作品〈Rocky Road〉和〈The Sunrise〉初露鋒芒，到一舉成名的〈眼淚為你流〉和其他如〈喝采〉、〈漣漪〉、〈偏偏喜歡你〉、〈等〉、〈夢囈〉和〈我的故事〉等首本名曲都是由他親自作曲；為他人作曲亦有如〈淚中淚〉、〈戀愛預告〉、〈愛不問為何〉和〈十二小時〉（同曲異詞的〈對酒當歌〉由他主唱）等，音樂風格別具匠心。再者，外號「情歌小王子」的陳百強無疑以情歌為主，甚至因此被引申到有關當年香港粵語流行曲情歌泛濫的批評。其實陳百強歌曲題材廣泛，雖然只填過〈兩心痴〉的中文歌詞，但他與不同詞人合作也可以擦出不同火花。從〈喝采〉和〈摘星〉的正向能量、〈一生何求〉及〈一生不可自決〉的人生哲思，以至〈念親恩〉的親友情、〈神仙也移民〉的社會事與〈創世記〉的世界觀，他都可以駕馭自如。此外，被尊稱為香港流行樂壇「第一位偶像歌手」的他，除了音樂才華之外，可說歌舞皆精，「小妖」既是形象，也是技藝。他的歌絕非「容易唱，誰都能唱」，除了演繹自己創作時獨具一格之外，改編翻唱其他歌手作品時也展現出非凡的音域和樂感。

借此機會感謝各位作者。本書所收文章從不同角度解構以上迷思，書中的文本互涉對話空間，有效呈現了陳百強「粉紅色的一生」，以其聲、色、藝為香港流行文化的黃金歲月畫出「有型」的色彩。要言之，陳百強就如「活在天際的明星，反映著香港流行文化的不同面貌」。我深信他的歌聲和影像，肯定會如其姊所願︰「永遠留在大家心中」。

最後，本書能夠編錄付梓，全是李展鵬博士的功勞，有緣與他合作，實屬我的幸運。對香港三聯的李毓琪小姐和林可淇小姐亦謹致謝忱，沒有她們在編輯過程的不同階段提供高效的專業支援，本書恐怕難以順利出版。承蒙陳小儀女士賜序，不勝感激，有幸得到她的肯定，更是深感榮幸之至。是為序。

朱耀偉
二〇二六年六月識於薄扶林

主編序二

讀懂陳百強，就讀懂當年香港

學術研究總要客觀分析，但文化研究——特別是明星研究——的觸發點卻有時是主觀情感。研究者有時要面對的首要問題是：我們為什麼為這部電影落淚？為什麼深深被這首歌打動？為什麼執著迷戀某個明星？然後，再去探究這些人及作品，與社會、時代、文化環境有什麼關係，為何牽動了許許多多人的情感。

對陳百強，我從小就有難以言喻的感覺。

陳百強早期以清新情歌與勵志歌曲走紅時，我還太小。我真正去聽他的歌是在八十年代中期，當時他的歌路已有轉變。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盼望的緣份〉，他這樣唱：「自己孤單／還要天天唱著情歌」。

從那時起，我就覺得他是個謎。他俊朗、家境好、品味佳、有才華，是當紅偶像，但是，無論在他的作品或是傳媒訪問中，他都往往表現得鬱鬱寡歡。一個天之驕子，為什麼不快樂呢？我記得小時候看他的訪問，他說喜歡忙碌，因為有工作在身，就感覺自己有用、有價值。一個萬人擁戴的偶像，為何竟似乎欠缺自信？

踏入少年時代，我開始讀小說，也不懂分什麼是精品；金庸、倪匡、亦舒、三毛、李碧華、林燕妮、白先勇等，總之在圖書館看對了眼就借來看。成長在保守又生活單調的澳門，這些小說把我帶進一個個我只能想像的世界。陳百強當時在我心中，就是個彷彿從小說裡走出來的人物。

陳百強不平凡，既因為他有才華，也因為有某種不屬於凡塵俗世的孤高氣質，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我的感覺是，他這個俊美仙子化為血肉之軀，來到人間承受凡人的磨難。他的故事，在我眼中是一部「謫仙記」。

這部「謫仙記」的結尾，是主角因混合酒精與藥物服用導致昏迷，繼而身亡。這樣的結局，為他的一生添上恍如希臘神話般的悲劇味道，也為他的〈等〉、〈盼望的緣份〉、〈我的故事〉、〈一生何求〉及〈一生不可自決〉等一連串歌曲添上奇異的色彩——歌如人生，人生如歌。

有些歌，如〈月半小夜曲〉、〈愛在深秋〉或〈傻女〉，只要歌聲不錯，誰唱都會紅。但陳百強的歌，彷彿是在訴說自己的故事，那豐富的層次與情感的厚度是不一樣的。就如梅艷芳的〈女人心〉及〈似水流年〉，或是張國榮的〈有誰共鳴〉及〈我〉，是不能隨便換個人去唱的。以上幾個歌星的作品，我認為是香港流行文化黃金時代最神奇的魔術之一，那絕不只是有把好聲音，唱了些好歌那麼簡單。

陳百強這明星文本顯然是複雜的，但我卻從未好好地分析他。因此，當去年有機會參與策劃由香港大學香港研究課程舉辦的「摘星：陳百強與香港流行文化研討會」時，我非常興奮。我們相信，陳百強是香港一個重要的明星文本，值得深入研究。但最初，對於有多少人有興趣就陳百強作研究報告，我們心裡都沒底。結果，講者徵集反應很好。朝十晚六的研討會，我們探究了陳百強的不同面向。這本書以當日研討會的內容為基礎，再加了一些內容，結集成書。

這本書分為五部分：第一部分主題是「香港偶像」，綜合梳理陳百強整個明星文本的發展與構成。朱耀偉教授是陳百強迷，他寫的〈有一個時代叫陳百強〉強調他當年為香港流行文化帶來範式轉移；作為香港首個偶像歌手，他的音樂創作、時尚形象、電影演出及夜店生活等構成跨媒體的明星文本，重新定義香港流行文化。何杏楓教授在〈中額貴族：論陳百強的明星文本〉分析他的背景及作品，指出他一方面有貴族的優雅，另一方面歌曲平易近人；他的文化位置處於高雅與大眾之間很難命名的中間地帶，表現了一種香港中產現代性的文化感性。拙作〈一生不可自決：陳百強的自白與香港的憂鬱〉討論他早期陽光的形象反映了一個樂觀的世代，而中後期作品的鬱結與滄桑又與當時香港憂鬱不安的集體情緒連結，其代表性足以令他成為「時代精神的標誌」。

第二部分「歌曲裡的陳百強」從唱作人身份、歌詞及「勁歌」三個方面分析。吳子瑜在〈繁華都市的快樂與哀愁：陳百強的唱作人身份〉指出他作為創作人及唱片監製，在作品中表現個人性格及情感，呈現出當時廣東歌少有的真實性。羅顥熹的〈言志與留情：陳百強歌曲與中國文學傳統〉細讀不同詞人為他填寫的歌詞，指出這些歌打破雅俗二分，既言志又抒情，符合中國文學傳統。陳嘉銘博士的〈可知他的心卻是兩樣：陳百強勁歌與Camp的距離〉討論曾被稱為「小妖」的他，那備受忽視的一面——勁歌及唱跳表演，細數他作出不少disco music的嘗試，在「官仔骨骨」以外交出了Camp的玩味性。

第三部分「陳百強的時尚形象」討論他的中產美學、時尚風格及英語形象。何婧怡的〈八十年代中產公子的美學：陳百強如何成為偶像？〉拆解陳百強形象的跨媒體建構，包括彈鋼琴、開名車及穿名牌的表演及報導，指出在當時經濟發展下，他呈現了香港中產的理想形象。趙師藝的〈陳百強的百變時尚與香港現代性的視覺建構〉把他的形象視為視覺文本，探討他的時尚品味作為階級標識與文化資本，表現當時香港的身份認同與社會文化變遷。劉慧嬋博士的〈陳百強的英文形象與文化身份〉選了獨到的焦點：陳百強的英語能力，分析他唱英文歌、出英文唱片，以及用流利英語受訪，指出外語能力是他的明星資本，建構著一種流動而混雜的香港本土身份；文章提出建立以語言為本的明星研究。

第四部分「電影裡的陳百強」有卓男的〈短暫卻長青：尋找香港電影中的陳百強〉，分析他參演的幾部電影如何建構陽光純情的公子形象，這些角色與其背景和歌星形象互動對應。最後一部分有黃國恩的〈陳百強的光輝歲月〉，從他出道開始，回顧他在短短十多年的演藝生涯中，留下眾多豐富動人的作品，以至在他去世三十多年後仍被懷念。

這些文章提出不少獨到觀點，深入剖析陳百強這明星本文之餘，亦有助我們了解當年的香港：他的音樂反映廣東歌的改朝換代，他的時尚品味反映香港的經濟發展與階級認同，他的外語能力反映香港的混雜文化，他的文化定位反映香港中產的文化感性，他的早逝可以理解為一個時代的結束。

這本書說明一點：讀懂陳百強，就可以讀懂當年的香港。

感謝朱耀偉教授當日支持舉辦研討會；感謝梁明暉博士出心、出力策劃及籌備這個會議；感謝香港三聯建議把研討會內容結集成書；感謝各位作者貢獻大作，分享他們的創見與想法；也感謝編輯及設計師的辛勞。希望這本書作為起點，啟發更多人研究陳百強。

李展鵬
二〇二六年六月底於沙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