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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雜誌】屯門:深港雙城的文化原點
在香港十八區之中,位於新界西北邊陲的屯門,長久以來以偏遠著稱。昔日僅靠青山公路與屯門公路連接市區,甚至流傳居民「騎牛出行」的都市傳說。然而,看似與世隔絕的屯門,卻是中國官方史籍最早記載的香港地名之一,更是集「邊陲、中心、前沿」一體三面的一方水土。 前沿:進出中國貿易的必經之地 漢唐時期海上貿易繁盛,屯門地理條件優越,緊扼珠江口交通要衝,成為古代海上絲綢之路必經之地。幾乎所有經由海路到中國貿易的商旅人士,均於屯門稍作休整後沿珠江北上廣州。離開廣州後再回到屯門停泊,等待冬季東北風起再啟航回國。 中心:嶺南海洋文化的坐標點 古時,赤灣天后宮與天津、泉州的天后宮並列為中國媽祖文化的三大道場,明代使節出使前必至此朝拜,其舉辦的辭沙祭海大典更被列入國家祭祀活動。萬曆元年,明朝朝廷將屯門灣從東莞縣析出,單獨設縣「新安」,足以見出屯門在國家版圖中的重要地位。 邊陲:見證新界鄉村城市化的新市鎮 1974年,屯門獨立設區,一度成為全港居住人口最多的衛星城。可惜在港英治理文化的影響下,香港形成「南重北輕」的城市佈局,加上土地權屬、文化習俗、宗族矛盾等歷史形成的種種問題,令新界發展自成一格,與港九地區儼然兩個世界。 《讀書雜誌》(第十八期)現於各大書店有售,電子書經已推出網上購買:https://tinyurl.com/33edbtfu電子書:https://tinyurl.com/3xb9f3pu今期推薦書單:https://tinyurl.com/yc2ahkw5
【讀書雜誌】劉以鬯的南洋書寫與「三毫子小説」
香港著名小說家劉以鬯曾度過五年在南洋寫中短篇及微型小説的時光。這些連載於南洋報紙的小説,已帶有一些50年代末至60年代流行的香港通俗文學「三毫子小説」的色彩,又與新加坡當地地景風俗相結合,同時吸引了南洋華人讀者和香港報業的注意。 「一份報紙的價錢,一本名作家的小説。」贏得了眾多的支持,劉以鬯得以擺脫拮据生活,在香港的流行小説賽道上大展拳腳。 本篇專文作者、文學博士王艷芳形容劉以鬯這批以南洋為主題的故事,為具有「三毫子」的「某些外在特徵,但在寫法上追求『與眾不同』,從形式到內涵都呈現出獨特的現代性元素」的華人文學創作。 「三毫子小說」指50年代末至60年代前期流行於香港的一系列通俗小說出版物,內容主要是愛情題材,也涵蓋奇情和社會風貌等。因售價三角,故統稱為「三毫子小說」。劉以鬯筆下的通俗小說題材幾乎都跟愛情、婚姻和家庭有關,人物和背景是萬變不離其宗的暢銷策略,「將那個神秘莫測的魅力女郎置換成一個馬來姑娘」,故事設定完全針對讀者對異域情調的期待。然而,對於人生的詮釋,劉以鬯的書寫卻並非低級的迎合。以其作品〈星嘉坡故事〉為例,劉以鬯借女主角白玲從星途巔峰一步步墮落、到最後選擇結束生命的人生際遇,表達了他本人對於人生的理解:生命本無意義,更無目的。 劉以鬯曾不止一次地說:「現實主義應該死去了,現代小說家必須追求人類的內在真實。」這便是他區別於一般通俗作家的本質所在。 《讀書雜誌》(第十八期)現於各大書店有售,電子書經已推出網上購買:https://tinyurl.com/33edbtfu電子書:https://tinyurl.com/3xb9f3pu今期推薦書單:https://tinyurl.com/yc2ahkw5
女性的自由來之不易,是一場需要勇氣、智慧與想象力的「越界」行動
時至今日,女性的力量、獨立與自由已成為社會能坦然討論的重要議題。然而這份「自由」從來不是抽象的禮物,而是一場需要勇氣、智慧與想象力的「越界」行動。一年一度的國際婦女節正好提醒我們:每一次跨越界限,都是為了讓平等與尊嚴真正落地,成為生活中可感可觸的現實。 劉劍梅教授在《文學的變幻之旅》後記中以「飛翔」為喻,描繪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女性作家,如何掙脫現實的鐐銬,突破社會既有的思想形式與邊界: 「美國女作家瑪麗蓮.羅賓遜在愛默生和梭羅的大自然精神裡,尋找到傳統家庭不可能賦予女性的自由、流浪和漂泊的力量;印度女作家阿蘭達蒂.洛伊的《微物之神》通過解構、重拼以及回放的敘述方式,超越根深蒂固的種姓和性別的界限,為在歷史中不留痕跡的卑微的弱者發出震撼的聲音;韓國女作家韓江把女性話語立足於素食世界和植物世界,讓平凡的家庭女性變成如魯迅的《狂人日記》裡的狂人,在食肉的男權社會裡,看到字裡行間都寫著『謀殺』的字眼。 波蘭女作家奧爾加.托卡爾丘克在她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演講中說:『我們的問題在於——似乎在於這樣一個事實:我們不僅沒有準備好講述未來,甚至講述具體的當下、講述當今世界的超高速轉變也沒準備好。我們缺乏語言、缺乏視角、缺乏隱喻、缺乏神話和新的寓言。』不過,托卡爾丘克找到了碎片化的散文體,以輕盈的游離性的方式,把寓言、神話、夢境等超現實主義手法,編織在歷史和現實的隙縫之中。這種遊走和片段式的書寫方式,讓她獲得最大的自由,使她掙脫傳統的文學敘述方式,以無限的、星叢的、多維的講故事的方式,來認識和理解不斷變化的當下世界。」 願所有女性,都能擁有如這些文學家的勇氣:打破邊界,自由飛翔。不僅在書頁中,更在廣闊的生活裡,成為自己人生故事的作家,親手寫下那充滿可能性的、輕盈而堅定的一頁。 (內容輯錄自《文學的變幻之旅》) 《文學的變幻之旅》作者:劉劍梅定價:$158 按此線上購買
【讀書雜誌】以文學,造地方:香港文學中的地方建構
我們對香港的認知,始終難以擺脫那些深入人心的文學意象——也斯筆下的屯門,西西眼中的我城……文學中的地方意象來自作家的觀察與創造,讓讀者重新認識過去,亦賦予舊事物新意義。 從過去、現在到未來,我們如何文學作品中詮釋「香港」這個地方?資深文學研究學者黃峪博士從「地方」概念、語言及城鄉地景三方面切入,挖掘香港於文學作品中的多樣性。 在「地方」概念上,小思提出「文學散步」,讓讀者親身探索文學現場。「兩文三語」政策亦豐富了香港文學的載體與表達方式,例如董啟章的V城系列四部曲,將小說化身為城市想像與香港書寫的工具。在海派文學和歐美現代主義作品的影響下,城市書寫逐漸成為香港文學的重要題材。近年鄉郊保育愈受重視,自然書寫亦衍生出詩歌、散文及跨界創作的新氣象。 在數字人文時代下,香港文學書寫會誕生出甚麼可能性?近年,在香港散步已經成為一門學問,黃宇軒《香港散步學》、《城市散步學》登上城中書店暢銷書籍榜首。也有年輕創作者如陳國豪專注於拍攝香港唐樓舊宅,在《尋蹤覓蹟:香港唐樓故事》中提出唐樓建築能夠代表香港的獨特城市風貌。香港文學中的地方建構,仍在持續書寫之中。 《讀書雜誌》(第十八期)現於各大書店有售,電子書經已推出網上購買:https://tinyurl.com/33edbtfu電子書:https://tinyurl.com/3xb9f3pu今期推薦書單:https://tinyurl.com/yc2ahkw5
藏書家葉靈鳳的新年願望
新一年,新希望。 我們常在新年許下願望,盼望它們在接下來的一年裏實現,藏書家葉靈鳳也不例外,他在1963年元旦寫下〈我的願望〉,坦言自己「蓄之已久,一直未能兌現」的願望,是多讀「想讀而未讀的書」: 「又是一年了。在這一九六三年的新年開始,每人照例都有一點願望,我也不能免此。 我的願望,與其說是新的願望,不如說是舊的願望。因為這些都是我平日的願望,蓄之已久,可是一直未能兌現。現在趁這新年的開始,特地再提出來,向自己鞭策一下。 我的願望是:今年要少寫多讀。如果做不到,那麼,就應該多讀多寫。萬萬不能只寫不讀。 近來對於書的飢渴,真是愈來愈迫切了。有一些書,自己立志要好好的讀一下的,拿了出來放在案頭,總是咫尺天涯,沒有機會能夠將它們打開來。僅有的一點時間,往往給翻閱臨時要用的書,或是自己根本不想看的書,完全霸佔去了。結果,那幾本書便被壓到底下,始終不曾讀得成。 隔了一些時候,偶然又因了一點別的感觸,又想到別的幾本應該看看的書,又拿來放在手邊。結果仍是一樣,又給一些本來不想看的書佔去了時間,不曾讀得成。 日子一久,這些想讀而未讀的書,在我的書案上愈積愈高,結果只有一搬了事,騰出地方來容納新的夢想。我的讀書願望便是這樣蹉跎復蹉跎,一天又一天的拖過去了。 這就是我在今天這個日子,重新再向自己提出這個願望的原因,我固然願望世界和平,國泰民安,願親戚朋友和讀者們幸福快樂,但我同時也願望能夠充實自己。如果無法不多寫,那麼,至少也該多讀。萬不能只寫不讀。」 你的新年願望又是甚麼? (內容輯錄自《葉靈鳳文存 卷一·霜紅室隨筆之藝海書林(下冊)》) 《葉靈鳳文存 卷一·霜紅室隨筆之藝海書林》(全兩冊)葉靈鳳 著,許迪鏘、張詠梅 編開度:148 x 210 mm頁數:共648頁定價:合共港幣398元接此線上購買
葉靈鳳告訴你:為什麼12月25日是聖誕節?
聖誕節是基督教徒慶祝耶穌誕生的節日。但不論在基督教舊教還是新教的歷史中,都沒有明確記載耶穌是在12月25日誕生,古代各基督教會對於聖誕節亦不曾規定一致日期。為什麼聖誕節最終選定為12月25日?聖誕節交換禮物、寫聖誕卡等慶祝風俗又從何而來? 為什麼聖誕節最終選定為12月25日? 關於12月25日是聖誕節的原因眾說紛紜。最常見的說法,便是因為12月25日是羅馬人及許多歐洲民族慶祝冬至的日子,他們認為這一天是一年真正的開始,是冬至春來萬物萌芽的象徵,教會便順勢將12月25日定下為紀念耶穌誕生的節日。 英國民俗學權威弗里采爵士卻有不同的看法。他在著作《金枝》寫道,聖誕節的起源與同化異教風俗有關。12月25日為古代異教徒慶祝太陽誕辰的日子,當時的基督教徒也會一同慶祝節日。教會看到教徒對異教節日的興趣,便將基督誕生節日定在12月25日,企圖將異教徒對於太陽的崇拜轉移到教會裏來。 聖誕節的慶祝風俗從何而來? 今天聖誕節的風俗,大多是從古代歐洲各民族慶祝冬至節的風俗中吸收來的,與教會無關: (內容輯錄自《葉靈鳳文存 卷三·霜紅室隨筆之博聞廣識》——聖誕節的小考證、民俗學家論聖誕起源) 《葉靈鳳文存 卷三.霜紅室隨筆之博聞廣識》葉靈鳳 著,許迪鏘、張詠梅 選編開度:148 x 210 mm頁數:272面定價:港幣168元按此線上購買
【文匯報】專訪馬華作家黎紫書:在庸常生活中,找出溫暖和光亮
黎紫書的最新長篇小說《流俗地》回歸現實,以盲女銀霞、細輝等一代馬來西亞華人的人生故事,映照出個體在時代變遷中的微光。黎紫書表示,希望讀者能透過《流俗地》的故事得到鼓勵,勇敢面對生活,找到屬於自己的溫度跟亮光。
畢飛宇《歡迎來到人間》榮獲第四屆北京大學王默人-周安儀世界華文文學獎!
2025年11月12日下午,第四屆北京大學王默人-周安儀世界華文文學獎頒獎典禮在北京大學舉行。趙園《燈火》、陳沖《貓魚》、畢飛宇《歡迎來到人間》共摘獎項。 香港三聯於2023年推出畢飛宇《歡迎來到人間》繁體版。小說以「非典」結束後為背景,講述第一醫院泌尿外科連續出現多起腎移植患者死亡案例。外科醫生傅睿在第七位病人田菲去世後,陷入現實與精神的雙重危機。 羅鵬、王堯為畢飛宇頒獎(圖源:北京大學中文系公眾號) 畢飛宇以冷峻筆觸,聚焦這位頂級醫生看似完美卻充滿痛楚的內心世界,透過醫患關係、家庭與職場等多重視角,細膩編織醫生傅睿的形象,並藉此折射出時代與社會的複雜面貌。本次授獎詞中亦提到:「畢飛宇傾力塑造的主人公傅睿大夫,在眾人頌揚和現實羈絆中蘇醒,又在蘇醒中漸入迷狂,由此構成與中國新文學開端之作《狂人日記》的深度對話。」 畢飛宇發表感言(圖源:北京大學中文系公眾號) 頒獎典禮上,畢飛宇表示,這一獎項填補了國內學院獎的空白。學院獎和知識分子緊密相連,他希望自己通過寫作成為一個知識分子,也認為寫作者都應當承擔知識分子的責任。 再次衷心祝賀畢飛宇教授獲獎! 《歡迎來到人間》授獎詞(圖源:北京大學中文系公眾號) 《歡迎來到人間》小說講述了“非典”結束後的夏天,第一醫院的泌尿外科連續出現了六例死亡,全部來自腎移植病人,都死於深度感染的併發症。主刀的外科醫生傅睿,在遭遇第七例病人田菲的死亡後,陷入了現實和精神的雙重危機。作者:畢飛宇定價:$118按此線上購買
【讀書雜誌】無邊界的真實
閻連科的小說一直都具有很強的先鋒性。即使大部分的中國當代先鋒小說作家都已經退回到「現實主義」的舒適地帶,閻連科仍然執著地進行各種實驗性的小說寫作。他從不滿足於固定的語言和結構,而是努力在尋找新的敘述語言和敘述形式。早期閻連科的作品還停留在「現實主義」階段,但是,從1997年《年月日》之後的作品,尤其是他的長篇小說,如《日光流年》、《堅硬如水》、《受活》、《丁莊夢》、《四書》、《炸裂志》、《日熄》、《聊齋本紀》等,則開始反叛「現實主義」,走向他自己獨創的「神實主義」的範疇。 閻連科就像古希臘神話中的伊卡魯斯(Icarus),因為嚮往不受拘束的自由,而不怕被燒灼的危險,勇敢地飛向太陽。好在閻連科是「接地氣」的小說家,他不會像伊卡魯斯那樣,被太陽燒灼蠟翼而墜落,因為他的文學翅膀是堅韌的,是用他自己對文學的感悟而鑄造成的。最近,香港中華書局出版的閻連科系列文學理論叢書—《發現小說》、《19世紀寫作十二講》、《20世紀寫作十二講》、《聊齋的帷幔》、《小說的信仰》就是他自己造就的堅韌的文學翅膀,讓他自由地跨越中國文壇的邊界,與世界作家進行對話。 《閻連科文學理論系列》,作者:閻連科出版社:香港中華書局,2025年3月 既能寫小說又能寫文學理論書的中國當代作家並不多。大部分中國作家愛寫他們閱讀和闡釋世界經典名著的隨筆散文,比如馬原的《閱讀大師》、《虛構之刀》,格非的《博爾赫斯的面孔》,余華的《溫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殘雪的《永生的操練:但丁〈神曲〉解析》、《地獄中的獨行者:解析莎士比亞悲劇與歌德的〈浮士德〉》、《建構新型宇宙:博爾赫斯短篇解析》、《輝煌的裂變:卡爾維諾的藝術生存》、《靈魂的城堡:理解卡夫卡》、《沙漏與青銅:殘雪評論彙集》,駱以軍的《胡人說書》、《如何抵達人心,如何為愛刻度》等。這些都是我非常喜歡的隨筆文集,常常翻閱。小說家的隨筆文集很好看,不僅文字優美,而且有獨特的文學直覺和敏感。他們對世界文學經典的技巧、風格、美學的深入剖析,往往比學院派的學者更能切中要害。然而,雖然這些作家都頗有見地,但還未能形成自己的一套完整的文學理念和體系。相比之下,閻連科在他的一系列文學理論著作中,則敢於創造文學理論概念,並通過自己對文學獨特的理解來定義這些概念。就像E.M.福斯特在《小說面面觀》提出「圓形人物」、「扁平人物」的概念,伊塔洛・卡爾維諾提出「以輕馭重」的概念,米蘭・昆德拉在《小說的藝術》中提出的「遊戲的召喚」、「夢的召喚」、「思想的召喚」、「時間的召喚」的概念,閻連科則提出富有創意的「神實主義」、「內真實」、「內因果」、「零因果」、「半因果」、「全因果」、「不真之真」、「超真之真」、「反真實的真實」、「無法驗證的真實」等概念。他獨創的這些文學概念,都是為了突破生活經驗的邊界,顛覆文學對生活的反映論和模仿論,而抵達文學真實的無邊界。相比之下,學院派的文學研究者大多都逐漸脫離了文學本身,走向文學的外圍,「遠讀」蓋過「近讀」,紛紛轉成文化研究,不再關心小說創作本身,而是轉而關心文化環境和文化生產,以及文化載體,如媒體、聲音等。也許在文學評論家和文學理論紛紛缺席的情況下,閻連科執著的小說實踐和文學理論建構才顯得更加彌足珍貴。 在《發現小說》中,閻連科說自己是「現實主義的不孝之子」。在他的眼裏,現實主義雖然是小說家的立足之本,但是一旦淪為「控構的現實主義」,則被強權政治、集權國家和意識形態濃重的體制所掌控,作家容易淪為政治的工具。雖然巴爾扎克和毛姆等作家常用的「世相現實主義」是世界範圍內最受歡迎的寫作形式之一,可是閻連科對它的評價也不高,因為它往往容易淪落為庸俗主義。閻連科對「生命現實主義」評價比較高,因為它達到了生命真實的深度、厚度和高度,而且可以進一步走向靈魂的深度真實,比如《紅樓夢》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都擁有通往靈魂深度真實的通道和秘徑。不過,這四類現實主義所遵守的仍舊是「全因果」的原則,也就是說,「因」與「果」有著全方位的對等性。閻連科在《19世紀寫作十二講》中,通過他選擇的小說案例,來揭示寫作者的基本功—故事、人物、細節、語言、風格、歷史背景、世俗世相、自然情景、誇張與傳奇、思想等。這些寫作的秘密和規律,都屬於「全因果」,都依據一套嚴密成熟的因果關係來塑造人物,推進故事情節,深化思想。 閻連科認為,直到西方二十世紀的現代主義和後現代主義的崛起,才出現了「半因果」—「存在又不對等的因果關係」,也出現了「零因果」—「無因之果」。比如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就屬於「半因果」,既有「不可能」的因果關係構成魔幻的神奇,又有立足於現實主義土壤的拉美百年歷史。相比之下,卡夫卡的《變形記》屬於「零因果」,因為主人公格里高爾一大早突然變成巨大的甲蟲,作者完全沒有交代任何原因。總之,正因為有了「半因果」和「零因果」,才有超越「現實主義」的可能。閻連科在《20世紀寫作十二講》中,選擇了精神經驗、心緒、非故事、元小說、迷宮、夢幻、第三空間、反諷、寓言等現代主義和後現代主義的寫作形式來展示世界現代小說的風采。 不難看出,閻連科對西方的現代主義和後現代主義小說情有獨鍾,但是他的野心不止於此。他認為19世紀的寫作堅守現實生活的紀律,除去了關於神鬼妖異的人類意識的生命經驗,這樣一來,「窄化了人類生命經驗的重現和想像」;而20世紀的寫作,把文學的真實導向深層的精神存在,「卻也同樣窄化了人在現實世界中的社會經驗和歷史經驗」。於是,閻連科提出了一個「大哉問」:21世紀的文學真實是什麼呢?21世紀的文學真實在哪裏?它應該走向何方呢? 我想他的回答就是「神實主義」。閻連科對「神實主義」的定義是「在創作中擯棄固有真實生活的表面邏輯關係,去探求一種『不存在』的真實,看不見的真實,被真實掩蓋的真實」。也就是說,不同於「現實主義」的習慣性思維和約束,「神實主義」超越生活經驗中的因果關係,尋求內真實、內因果,揭示每個人的靈魂和精神中的難以把握的真實。對於他而言,21世紀的文學既不能完全摒棄「現實主義」,也不能淘汰「現代主義」和「後現代主義」,而是應該站在兩個崇山峻嶺的肩膀上,開創一條獨特的道路。 他的《聊齋的帷幔》和《小說的信仰》都在尋找一種「新文學真實」,一種超越我們習慣的邏輯和經驗的真實,從而獲得一種新的邏輯和真實性。在他重新闡釋《聊齋誌異》的文學評論著作《聊齋的帷幔》中,我發現了兩個特點:第一,他結合了中西小說的創作資源,也就是說,他不僅試圖在中國傳統文學中尋找資源,而且把聊齋的寫作手法與拉美文學的寫作手法進行深入的比較,揭示中西不同的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美學路徑;第二,他結合了19世紀的現實經驗和20世紀的超現實經驗,所以他的《聊齋的帷幔》穿梭於人世、狐界、鬼域,既看重現實的物質性和實感,比如日常生活中的細節和性愛,又看重可以穿越到彼岸的鬼和神,大大拓展了文學的表現空間。在他最新的文學理論書《文學的信仰》中,他更加大膽地延伸和擴展文學真實的地域和空間,他提出的「不真之真」、「超真之真」、「反真實的真實」、「無法驗證的真實」,比他在《發現小說》中所討論的文學真實走得更遠,讓我們感受到文學的無限可能性。他一次次地告訴我們,通往文學真實的路有多元的形式,也有我們難以想像的真實,而這種貌似「不真之真」或「反真實」的真實,反而是文學最深刻的不可見的真實,是文學的多重宇宙的隱藏的生命律動、精神深度和多元邏輯。 閻連科的這五本文學理論著作深深扎根於中外世界名著,涉及的中外文學作品特別多。許多學院派的文學研究者恐怕都沒有細讀過他提到過的小說,畢竟他們的研究領域已經遠離文學本身。可以說,閻連科既是一位有文學理論自覺的作家,又是一位把他自創的文學概念建立在具體的文學實踐上的理論家。這兩種身份,不僅讓他的文學作品在「先鋒實驗」的路上越走越遠,而且使得他在文學理論的感悟上越來越有洞見。讀他的這五本書,既是一次文學的回歸,也是一次文學的凱旋。 ©本文為《讀書雜誌》(第十六期)〈無邊界的真實〉 作者簡介劉劍梅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部終身教授,北京大學中文系學士,美國科羅拉多大學東亞系碩士,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博士。長期從事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關注女性文學、知識分子精神史及莊子哲學等學術領域,著有《革命與情愛》《共悟紅樓》《狂歡的女神》《彷徨的娜拉》《莊子的現代命運》《小說的越界》《中國第三空間》等中英文著作。 《讀書雜誌》(第十六期)現於各大書店有售,電子書經已推出網上購買:https://shorturl.at/w29N3電子書:https://url-shortener.me/3KY3今期推薦書單:https://shorturl.at/DITeR
【編輯推介】流俗地——盲女銀霞的錫都浮世繪
《流俗地》面世後收穫文學界衆多好評,乃至被譽為「馬華文學里程碑」。小説以馬來西亞錫都(怡保)為背景、盲女古銀霞的成長故事為主線,勾勒出上世紀六十年代至2018年間馬來西亞市井小民的悲歡離合。作者用近於散文式的寫作,以每一個小標題充當一根根天然絲綫,將故事結構成一幅複雜而堅韌的網格經緯圖。 錫都巷陌間的生命之歌 《流俗地》的藝術成就直接地體現在作者對市井人物的塑造上。盲女銀霞雖雙目失明,卻擁有過人的聽覺與記憶力,她能夠背下整個錫都的街巷佈局,後來成爲電召德士電台的「電台之光」。銀霞與兩位髮小——善良懦弱的華人細輝和聰慧開朗的印度裔拉祖,三人間跨越種族與身體局限的友情,成為貫穿全書的情感主線。 小說中的人物網絡遠不止於此:銀霞的母親梁金妹終日編織網兜,堅韌地維持生計;蕙蘭堅守對失蹤丈夫大輝的感情,獨自撫養女兒;蓮珠從寄人籬下到躋身上流社會;馬票嫂憑藉膽識改變命運……這些女性形象所展現出來的豐富人性與情感濃度,構成了小說的核心魅力。 黑暗中的窺視與視覺的廢墟 《流俗地》在敘事上的最大創新,莫過於通過盲女銀霞的「視角」。銀霞雖眼不能見,卻憑藉超凡的聽覺、嗅覺和記憶力,感知著錫都的人情百態。正如文學評論家、南京大學劉俊教授所指出的,「黑暗」一直是黎紫書小說中的重要元素。但在《流俗地》中,黑暗不再僅僅是暴戾、壓抑的「黑暗之心」,而是轉化為一種洞察世界的獨特方式。 與此形成張力的,是小說近乎全知的敘述視角。王德威先生將這種張力稱為「視覺的廢墟」——寫實主義信條與全知失能之間的辯證。我們看能看或想看的,那看不見的都被籠統地歸類為黑暗。事實上,我們都在視覺的廢墟摸索,揣摩真相而終究不可得。另一方面,銀霞的盲,也使得小說中對聲音、氣味等非視覺感官的描寫格外豐富,呈現了一個更加立體亦可能更加真實的世界。 《流俗地》作者:黎紫書頁數:416頁開度:140 × 200 mm定價:$148按此線上購買